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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团结(第35章)在线阅读:风雨同舟的抉择
夜色如墨,将整个村落笼罩在一片深沉的寂静之中。村口的老槐树下,几道人影影影绰绰地站着,只有偶尔闪烁的烟头火光,才能勉强辨认出他们的轮廓。
“老支书,不能再等了。”一个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,“上游的水位已经漫过了三道湾,按这个速度,天亮前就得淹到咱们村。”
被称为老支书的人沉默了片刻,将手中的烟头摁灭在鞋底,缓缓站起身。他的脊背有些佝偻,但目光在黑暗中却显得格外锐利。
“通知下去,全体村民转移到后山高地。老人、孩子、妇女先走,青壮年留下加固堤坝,能顶一时是一时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“可是……”那个沙哑的声音犹豫了一下,“后山的路不好走,特别是张家那几个老人,腿脚都不方便。还有李婶家的媳妇,眼看就要生了。”
“那就背,抬,扛!”老支书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,“这节骨眼上,谁也不能落下。咱们村百十口人,从祖上起就在一块地里刨食,遇到难处,就得抱成团。你去通知张强,让他组织几个年轻力壮的,专门负责老弱病残。让王会计把村里的粮食和药品都清点出来,集中分配。”
“是。”那人应了一声,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
不多时,原本寂静的村庄开始有了动静。狗吠声、孩子的哭闹声、大人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,打破了夜的宁静。家家户户亮起了灯,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,在潮湿的空气中氤氲成一团团光晕。

村东头的张大爷拄着拐杖,颤巍巍地站在门口,看着院子里忙碌的儿子和儿媳,叹了口气:“这雨下了三天三夜,就没停过。老天爷这是要收人啊。”
“爹,您别胡说。”儿子张强一边往麻袋里装沙土,一边头也不抬地说,“支书说了,只要咱们团结一心,就没有过不去的坎。您赶紧收拾几件换洗衣服,待会儿我先送您和娘去后山。”
张大爷摇摇头,转身回屋。他从柜子深处翻出一个布包,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照片和一本老旧的户口本。他把这些东西揣进怀里,又环顾了一圈这个住了大半辈子的屋子,眼神里满是眷恋和不舍。
雨越下越大,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村中的街道上已经积起了没过脚踝的雨水,浑浊的水流裹挟着枯枝败叶,顺着地势往低处涌去。
老支书站在村口的闸门旁,看着不断上涨的水位,眉头紧锁。他身后,几十个青壮年正忙碌着,有人搬运沙袋,有人加固堤坝,有人疏通排水沟。每个人都浑身湿透,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。
“支书,不好了!”一个年轻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,上气不接下气地说,“李婶家的媳妇要生了,可是村里的卫生所已经被水淹了,医生也联系不上。”
老支书心里一沉,但脸上没有露出半分慌乱。他转头对身边的人说:“去把王婶叫来,她以前在镇上卫生院干过,接生的事她懂。再找几个妇女帮忙,烧热水,准备干净的布。无论如何,大人和孩子都要保住。”
“好,我马上去。”那人转身就跑。
老支书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天际,喃喃自语:“这雨,怕是还要下一阵子。”
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水位仍在缓慢上涨。转移的村民排成一条长龙,在泥泞的山路上艰难前行。老人和孩子被青壮年们轮流背着、抱着,没有人抱怨,没有人退缩。偶尔有人滑倒,立刻就有几双手伸过来搀扶。
张强背着自己的父亲,走在队伍中间。张大爷趴在他背上,感受着儿子宽厚的肩膀和急促的呼吸,眼眶有些湿润。他想起年轻时,自己也这样背过年迈的父亲逃荒。一代人背着一代人,就这样走过了风风雨雨。
“强子,累不累?放我下来歇会儿。”张大爷轻声说。
“不累,爹。您搂紧了,前面路滑。”张强喘着粗气,脚步却没有丝毫放慢。
队伍的最后,是几个年轻人用门板抬着的李婶的媳妇。她脸色苍白,额头上满是汗珠,咬着牙一声不吭。王婶跟在旁边,一边走一边安抚她:“别怕,有我在,没事的。咱们马上就到安全的地方了。”
后山有一处废弃的采石场,地势较高,还有几间当年工人留下的石屋。虽然简陋,但至少能遮风挡雨。先到的村民已经点燃了篝火,将石屋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。女人们忙着铺稻草、烧水,男人们则四处查看,确保没有安全隐患。
当最后一批村民到达时,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雨势渐小,但远处的河面上,浑浊的洪水已经漫过了堤坝,开始向村庄里涌去。
老支书站在高处,望着被洪水逐渐吞噬的村庄,沉默良久。身后传来婴儿的啼哭声,响亮而有力,划破了清晨的寂静。李婶的媳妇在石屋里生下了一个男孩,母子平安。
所有人都围了过去,脸上露出了疲惫却欣慰的笑容。张强抱着刚出生的婴儿,小心翼翼地递给老支书。老支书接过孩子,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,眼眶忽然有些发红。

“这孩子,来得是时候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只要有人在,有根在,咱们的村子就垮不了。”
人群中,不知是谁带头唱起了歌。那首老掉牙的团结歌,调子简单,歌词甚至有些土气,但此刻每个人都在唱,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齐,在山谷间回荡。
张大爷坐在石头上,看着这一幕,眼泪终于流了下来。他掏出怀里的布包,打开那本泛黄的户口本,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这个家族几十年来的人口变迁。他用手轻轻抚过那些名字,最后停在最新的一页,那里还空着,等着写上新生儿的信息。
“爷爷,您别哭了。”一个稚嫩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。是他的孙女,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,拉着他的衣角。
张大爷擦擦眼泪,挤出一个笑容:“爷爷没哭,爷爷是高兴。去,把纸笔拿来,爷爷教你写名字。”
洪水在三天后彻底退去。村民们回到村里,开始重建家园。淤泥覆盖了街道和房屋,但没有人气馁。男人们清理淤泥、修葺房屋,女人们晾晒被褥、消毒防疫。孩子们在废墟间跑来跑去,寻找着还能用的东西。
老支书站在村口,手里拿着一张纸,上面是全村人的名单。他一个一个地核对,确认所有人都平安无事。当看到李婶家媳妇和新生儿的名字时,他嘴角露出了笑意。
“支书,咱们接下来怎么办?”有人问。
老支书抬起头,看着天边初升的太阳,坚定地说:“从头再来。只要人心不散,就没有什么能打倒咱们。”

阳光洒在泥泞的街道上,洒在每个人疲惫却坚毅的脸上。远处,新翻的泥土散发着湿润的气息,那是大地在灾难之后,重新孕育着希望的迹象。
张强扛着铁锹,从老支书身边走过。他的肩膀上还残留着背父亲时磨出的血痕,但脚步却格外坚定。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废墟中寻找玩具的女儿,又看了看远处正在帮忙搬砖的妻子,忽然觉得,这场洪水虽然冲走了很多,但也留下了更珍贵的东西。
那是血脉相连的亲情,是守望相助的邻里情,更是风雨同舟、不离不弃的团结之心。
“爹,您慢点。”张强快步走上前,扶住正在搬木头的父亲。
张大爷摆摆手:“没事,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。咱们得抓紧时间,争取在入冬前把房子盖起来。”
“嗯。”张强点点头,和父亲一起,加入了重建的队伍。
村庄上空,炊烟再次升起。那是生活的烟火气,是希望的象征。在经历了这场浩劫之后,这个古老的村庄,正以一种最朴素、最坚韧的方式,重新站起来。
而这一切,都源于那份深植于每个人心中的信念——团结,就是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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